清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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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梦到一座四面环水的孤岛。
岛很小。天空是阴沉的,好像刚刚过去一场台风。我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登上这座岛的,只看到很多渔民的船泊在岸边,上面空无一人。
有一些我不认识的人从我身边走过,他们边走边议论着一条被水淹没的木板桥,它蜿蜒曲折地通向水深处。我站在原地茫然地看着那条水下的桥,好像思维都静止了。
然后我终于见到了一个熟人。他在我的梦中变换了模样,但是我仍旧一眼认出了他,还有他的朋友。他似乎胖了,身上穿的那件衣服的颜色比我上次见他时浅了许多,但仍是那一件。
我们启程出发,这是我们第三次结伴了吧,我心里有点高兴。可是这一次他却不说话,神情严肃。于是我也沉默下来。
后来的梦开始疾速向前,好像被人按了快进键的录影带。不知道什么缘故,我觉得心里特别难受,在梦中大哭起来。哭醒的时候是半夜,房间里有光,我隐约觉得浴室的灯似乎没有关,但是没有一点力气再坐起来。
我在黑暗里想起他在崎岖的山路上沉着驾车的样子。他说:我觉得腿有些疼,也许是离合踩得太多。所有我曾经感觉自己爱上他的瞬间,都是他在沉默地驾车。而我只是静静地看着前方的路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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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9日 星期四
我梦到你爸爸。
虽然梦中的那个中年男人并不是你父亲的样子(他太瘦了,倒有几分像我父亲),但是我在梦中清清楚楚地认定他就是你父亲,因为他一直向我提到你。
在他和我说话的时候,你并不在。我不知道你在哪里,我只是看到我自己侧躺在沙发上看书的样子。也许我是在等你回家。
你爸爸与我讲话的口气有点小心翼翼,似乎我受了什么委屈。但我并意识不到,拿着书抬头问他晚上想吃什么。醒来的时候发现这个早上又不可避免地要迟到了。
10月11日 星期六
梦到与你一起搭飞机。并不顺利,最后似乎是没能起飞。在机场大厅,我难以掩饰失落的情绪,与人争吵起来。
然后场景突然转到一个逼仄的空间。你倚在冰箱边与我说话,语气耐心而温柔。我要去给你取什么东西,问你的意见。你说由我。
可是就在我高兴地转身准备去拿东西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那个人并不是你。因为你不可能对我那么温柔那么顺从。
于是我绝望地背对着你,再没有勇气转过身去。这个梦从下午一点到两点。醒来后看到电视里的国内新闻变成了热门韩剧,我关掉它,拿了背包赶去浦东上课。
10月12日 星期日
手机闹铃设在8点,我在前一分钟鬼使神差地醒来。就在那一瞬间,我把梦里的一切忘得非常干净彻底。
在脑海里仅存的只剩下一些情绪和感觉:我知道我梦到的还是你;我知道梦里的我还是无能为力;我知道我已经不哭了。我爸走到我身边坐下,见我醒了睁着眼睛,嘱咐出门前帮他去做一件事情。
这件事情成为半小时前我们争吵的开端,尽管如此,我却终于不得不承认:我的这一生,必须与之相互承担责任的男人,是我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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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久很久没有那么长时间的睡眠了。下午三点醒来的时候,还停留在那个长长的梦里。
那个梦有点模糊,故事性很弱。我只记得一些反复的场景,还有一种出自感官上的色调。那种色调是虚化了的水蓝色,很干净,但是又非常的模糊。有点像画水粉画的时候,往调色盘里加入了过多的水,于是那颜色就怎么也上不去了。
而那些场景无一例外地都不是这里。我总是在梦里去到另一个城市,一个我自己也分辨不出的城市。在那座城市里,我好像是一个人在生活。那应该是一座安静的小城,背山而建。没有宽阔的大马路,也没有很多人。我在房间里整理东西,周围都是旧旧的木头家具,有点灰尘。我心里没有太多的新鲜感,只觉得一切都很平常很自然。然后我似乎在考虑晚上要吃什么,因为我爸要过来看我。
中间也有一段,我又回到了家里。我回来找一样东西,这样东西没有太多的价值,应该类似日记本之类,但是它对我非常非常重要,因为它与你有关。我一直找一直找,可是找不到。然后我发现更多的东西不见了,它们在我转身的瞬间就轻快地一一消失不见。突然我觉得很害怕,我觉得一定是有什么人在我身后不停地窃取这些东西。这个梦就跟睡眠一样漫长。中间被几个电话吵醒,等到再睡过去,这个梦便又继续。三点醒来的时候,家里一个人都没有,这几乎又要让我以为梦境在继续。于是我想起昨晚我问一个朋友的问题。我问他:你觉得我离开上海之后,能不能活得下去。其实我并不在意他如何回答,我只是需要不停地追问我自己。
你看,夏日将至,梦境都变得连绵不绝。我如果多点勇气,是不是就真能过上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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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是想把22号早上做的梦记录下来:
我一直没有收到阿朴寄来的信。突然在一个清晨来了一个快递,我签收后看到就是那封迟迟未到的平信。
信很厚。外面用一个塑料封套封着。我打开来,看到几张折得大小不一样,颜色也不一样的信纸。还有一根手机挂绳夹在中间。最上面是一叠很厚的手机通话清单。第一张的日期是2004年8月。
我在那张8月份的单子上找我的号码,没有找到。我以为是那时我们还没有认识。又梦到我在我的一个黑色的大包里找东西。找出一张黑白的明信片,是她在西塘时写给我的。
从西塘回来后我一直也没有收到那张明信片,这时突然从包里找到,想到可能当时是她把明信片写好了交给我,让我自己去寄。
而我一直忘记了,没有寄,所以也一直没有收到。醒来后,我曾努力地一遍遍回忆这两个梦。我发现“2004年8月”这个日期尤为使人不解。它出现在这个梦里,必定是源自我潜意识里的某种暗示。但是我无法把它从记忆里再次唤起,觉得很无力。而同时,我接受了第二个梦的暗示。
晚上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在桌子上看到阿朴的信。一周之后,它终于是到了。但奇怪的是,除了一个“广东 深圳”的邮戳之外,竟没有任何上海这边的邮戳。
回到房间我只觉得累。躺在床上看信,字字句句都很干净。说他的工作;说他的生活;说他在看的书和在听的音乐;还有笔记本崩溃后他的心情。看到最后他的烦恼,我笑了。以后他会知道,这其实是多么微小的一种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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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可以做任何事任何决定,都不用给一个明确的解释,不用去向这个世界表明我的态度,也许生活会好过很多。不过我想至少从这个夜晚开始,我不会再重复地梦见一个人,重复地在梦里去到一个地方,重复地说同一句话,流同一种泪。
这是我昨晚做的两个梦:
我梦见李文(我竟然还清楚地记得他的名字)。他是我的中学同学。
他送我结婚礼物,是一些稀有的纸币。有些面值极大,有些一文不值。面值极大的是黄褐色,剩余的是烟绿色。
礼物有两份,另一份给朋友。
他低头在一张纸上写字。写得很慢很认真,我没有看清他写了些什么。最后他把那张大纸对半撕开,把其中一半折好了放进口袋。
我问他,你太太呢?
然后他转过脸来有点诧异地看着我。没说话。
这时我发现,这么些年,他看上去竟一点没变。还是十几岁时的样子。
年轻,漂亮,瘦弱。我梦见左佳。我们一起坐在家门口的小凳子上聊天。我的腿上摊开着一本彩色地图。
他隔一会儿便站起来,穿过长长的楼道,走下楼梯。然后又走上来,再次穿过楼道,坐回我身边。
他递给我三根水果糖,让我挑一支。我选了紫色的,葡萄味。
他把剩下的两根放回口袋,催促我剥掉糖纸。我笑,指着地图问他:青岛远不远?他也笑,并不说话。
然后我也不再说,把地图重新折好。
他又下楼去了。
我一个人安静地看着空荡荡的楼道,走廊的玻璃窗外是近黄昏的天色。 -
今早我又睡过头,做的梦一直持续到醒来,并且记得。
打车去公司的路上,在本子上记录昨夜的梦。我觉得胃里恶心,吃不下东西,只喝了一杯酸奶。
我在梦里对着他大哭。我看见自己穿着耀眼的红色线衫,头发剪得很短。和他拖着手走在一个拥挤的露天音乐会。
我说了很多话。急躁,悲伤。
于是,这个周一的早晨就这样被轻易地毁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