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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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沈大成
他生来就口吃,哭声也口吃,但是他啊啊地啼哭,大人们没能够发现异状。他开始学说话,叫出妈妈、爸爸、抱抱、吃饭饭,大人们还是以为一切正常。
唉,到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儿科医生说,是发声系统有缺陷。你们看,医生指着X光片,这里,和这里,构成山谷的形状,声音经过此处,产生了回声,不治之症哦。
妈妈当即哭了,但爸爸下决心培养他成为有用之材。
“就算每个字都重复好几次,你将来还是可以做很多事!”
“爸啊爸,做什什么啊?”他年幼无知地请教。
“路上再想吧。”爸爸一手牵着妈妈,一手牵起他。他们一起从医院出来,他随后步入了漫漫人生。
在求学期间,如你所知,孩子总是最残忍,他们选他当班长,听他喊口令“起起-义-立!”,只为在每节课前,图个愉快心情。他们跟他请教功课,一再询问直线AB是怎么了,方程式左右为什么不平。他一热心作答,他们便放声大笑。
直到爸爸揭露恶意之前,他都以为笑就是喜欢,同学们喜欢他。
“也是没错,你让他们感到愉快。”爸爸为难地说。
也让公车售票员愉快?是的儿子。卖早点的人也感到愉快?是的没错。
“那那不错啊,爸啊爸。”他笑着总结说。
他的笑声很特别,这直接促成了他的事业。音效导演初听之下,立刻赞扬说:这笑有层次,很丰富,像是空谷回音有味道哦!
从业以来,他录制了数不胜数的罐头笑声,用在各种肥皂剧和综艺节目中。当年嘲笑过他的同学、售票员和卖早点的人,并不知道,他们终身被别人的弱点控制,被引诱得虚妄大笑,前俯后仰。
谈恋爱结婚倒也出人意料地顺利。他向喜欢的姑娘发起最后攻势,以口吃的方式写下情书:……正正如你所额知,我这这样说话话;正正如你所额知,我这这样的爱啊你。她喜欢听他说“我爱爱啊你”,因为他每说一次,都抵得过别人说好几次。
婚礼那天,他转头向爸妈微笑。爸爸已经老了,这回爸爸哭了。
一年以后,太太为他生下孩子。
当他第一次抱起儿子,温柔地对他说:“宝哦宝…我是爸啊爸。”接著心潮起伏,再难以讲下去。他抱着儿子视同珍宝,期望日后可以慢慢地,把爸啊爸不同于别人的故事,一点一点讲给他听。 -
爱情是一种不死的欲望 - [读报]
2009-06-13
文 ‖ 廖一梅
去年冬天的时候,我去中山公园音乐厅去听刘索拉的音乐会。中间有一首曲子叫《飞影》,是索拉和杨靖的琵琶相和的。我从未听过那么性感,激情,充满内在力量的声音,是一阴一阳,相随相抗,相恋相缠,互相依傍互相攀升,只听得我毛孔张开,脸生潮红,那就是爱,或者说是两性的高潮,是人的生命力所在。
刘索拉说过一个故事,她在美国的时候和非洲伏都教的主教相熟,有一次跟那位主教闲聊,索拉说自己有一阵子没恋爱了。那主教不以为然的批评她,“你怎么能这么不注重精神?!”。对于非洲的宗教而言,不恋爱的人是太物质,纠缠于现实世界的泥潭中,精神不能飞翔。
爱情不是永恒的,但追逐爱情是永恒的。这是我对人类情感的基本认识。
“爱情之于我,不是肌肤之亲,不是一蔬一饭,它是一种不死的欲望,疲惫生活中的英雄梦想。”还是杜拉斯的那句老话。年轻时抱定着这个英雄梦想一头冲进生命的漩涡,生命不息,恋爱不止。在痛苦和狂喜的两极中来来回回,不拒绝不畏惧,心存奢望。
写过些爱情故事,结局亦悲亦喜,戏剧的,小说的,有些只是完成作业,有些是写给我自己的。而在这所有的爱情故事里,我一直热衷的是痛苦的爱情,对于我来说,它是使我成长最重要的力量。
如果你希望爱情关系给你带来幸福,那毫不含糊的说,你一定会失望。你可能会得到一时的满足,欣喜,虚荣心,安全感,某种保障,但这些都不是爱情,要分辨这个要更多的自省,对自己和他人的尖刻。常听到有人在表达他的爱情,而他所说的不过是他的需要,他的企图,和对别人不能满足他的需要的难过和愤怒。如果你是不幸福的,充满矛盾和缺憾的,爱情关系,只能让你更充分的体会到这一点,带来更多的矛盾和缺憾。
为什么要有男人和女人呢?他们是那样的不同,不能互相理解,担忧互相爱恋,必然的互相伤害。有时候我想,设计男女这样一套程序,唯一的可能是以这样激烈的冲撞来帮助我们学习,帮助我们了解自己,了解他人。变得更宽容,有领悟力,不狭隘。
我们每个人都是带着很多齿的独特齿轮,我们都感到自己的不完美,感到自己的缺憾和需要。但是天地间找不到完全咬合,顺利运转起来的两个齿轮,他们会有契合之处,咬合了一些,但是总会在碰撞中打掉了自己的一些齿子,然后再在运转中慢慢磨合。当然,有时候你也会有奇迹的感觉,忽然冒出来一个陌生人他很了解你,他的需要也正是你的需要。但是一定也会有不能咬合的齿子,当碰撞时痛苦也就来临了。而那些不动心的恋人,他们对人都保持安全距离,他们享受愉悦,其实他们还是独自运转的齿轮。
其实我们对于这个世界,对于爱,只有“找”,没有“找到”,最放不下的那点痴爱,是你的欣喜,也一定是你的磨难,最终也是教导你成长的老师。
毫无疑问,我们必须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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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见不散 凯斯·哈林 - [读报]
2008-06-09
文 ‖ 陈惊雷
街头就是战场
在纽约的街头转悠,一不小心遇上了凯斯·哈林的真迹,这里是他的地盘,他的战场。
那年22岁,虽被艺术学院的老师看好,但凯斯却不安于“室”,一心往外跑,任凭街头涂鸦控制自己的心智:“我从小就被这些线条、图案、比例,以及黑色的框线迷住。”
地铁站、街道、酒吧外墙、卫生间,任何有空间的地方,他都要用图案填满。凯斯·哈林是从地下铁的广告墙开始的,那些广告墙贴满海报,空档处用黑纸替代,百无聊赖的他拿出一支白色粉笔,在黑纸上开始了无主题创作。在之后的5年时间内,凯斯·哈林至少画了5000幅涂鸦,它们散落在纽约每一个角落;也就是这5年,他一举成了地铁名人和涂鸦大师。
有一次,凯斯正在大张旗鼓地作画,经过几个行人,停下来看了看,相互嘀咕:这人怎么画得同凯斯·哈林一模一样呀?肯定是在模仿。于是,其中一个对他喊道:“嗨,伙计!你以为你是凯斯·哈林啊?”凯斯抬头一笑:“谢谢,我正是。”
“我绘画从来不去预先设计,也从不画草图,即使画巨型壁画也这样。没有任何‘错误’可言,因为没有什么能被抹去。”即使因涂鸦被警察列入追捕名单,他还是一边“逃亡”一边画。1983年,电视台采访正在涂鸦的凯斯,突然警察冲出来逮捕了他,一年后他的作品便被炒作到两万美金。
有人问他画的含义,他答得轻巧:“意思你来定,我的任务就是画画。”
童稚的心
涂鸦,原本就是孩子的舞蹈,孩子的诗歌。
美国宾夕法尼亚州的一个小镇上,不到一岁的凯斯喜欢用爸爸的蜡笔画一些只有他自己才懂得图案。爸爸是个动画师,凯斯从小就帮着制作卡通,设计人物角色。这个金牛座的男孩最喜欢看的是迪士尼的米老鼠。“迪士尼的动画伴随我长大,因此我是当今时代一个完美的产品,因为我只有24岁,因为我生长在美国……更为主要的是,它们是人类共同经验的一部分。”
凯斯推出的第一个作品主题,就是爬行着的光芒四射的婴儿。这个充满童真记忆的形象一诞生,就引发巨大共鸣。
涉及到毒品、种族主义还有艾滋病这些严肃主题时,凯斯凭借幽默生动的单线条图案,让“严肃”变得简洁直接。
也许是“同类”相吸,凯斯·哈林的作品很受孩子欢迎。凯斯觉得是自己滑稽的娃娃脸帮了忙:“我发现我能逗笑每个小孩,可能因为我有趣的脸孔,及小孩般的言行。我的素描总是简单的线条,所以儿童们都喜欢。”人们看到的是街头潮人凯斯,牛仔裤搭配皮衣夹克,一幅圆圆的黑框眼镜,但是他总会流露出一种无辜、可爱的表情,他有种不经意的恐慌,像是在说:Hey!被你抓住了呀。
静止了的表演
抽象的图案,逐渐成为“凯斯·哈林式”的标志:空心人、三眼怪物、重叠人、红心……1986年,凯斯·哈林的“POP SHOP”在纽约登场。这个小店里都是凯斯亲自装饰过的商品,原本普普通通的T恤衫、纽扣和旗帜,加上凯斯的小人,就成了畅销产品。这个灵感一定要感谢安迪·沃霍尔(Andy Warhol),两人绝对算得上忘年交,出双入对,还一起出了一个名叫Andy Mouse的卡通图案,在安迪的提携下,凯斯成为一个时髦的“商人”。
凯斯·哈林一直说他的图案和说唱乐有关:“像一个技艺高超的说唱乐手,能够在一个永无止境的乐章中一行接一行地押韵,从没有终止的韵脚。”但这场光芒四射的表演在1988年遭受到一场沉重的打击,凯斯在腿上发现艾滋病症状,进而被确诊为艾滋病感染。此后,原本就喜欢小孩子的凯斯办了个基金会,专门促进儿童福利和帮助艾滋病患者。这一期间,凯斯创作了大量作品来表达预防艾滋病的重要性,并接受电视媒体的采访,大规模地宣传。他有一幅作品,正是两个人拼合成一把剪刀,剪断了象征艾滋的蛇。
1990年,情人节刚过两天,凯斯永远躲了起来,结束了这一场轰轰烈烈的涂鸦主题。人们更愿意相信,31岁之后的凯斯·哈林藏在世界的某个角落,趁人们沉睡的时候,在街头继续涂鸦。
Source: http://www.weeklysh.com/gb/article/392/A/2008561017107701.htm
1986年,Keith Haring绘于纽约FDR大道上的Crack Is Wack涂鸦墙。如今成为该处地标。
Keith Haring: http://www.haring.com/
Haring Kids: http://www.haringkids.com/
Haring Show (1998): http://www.sfmoma.org/espace/haring/index.html -
雅辛托斯,是你在希腊的化身。 - [读报]
2008-06-02
文‖柴妞
他生于1856年,比萧伯纳大两岁,一个非常爱尔兰的爱尔兰人。静默在人群里很普通,浮肿,笨拙,是两个孩子的父亲。如果他开口,只要他开口,便摇身成了罗马人的皇帝,嗓音健壮如骡马,字句精致如战车,机智好比防御的盔甲。所向披靡,战无不胜。叶芝这样说他:“天生的领袖,行动上的巨人,偏偏有永无穷尽的敏感和温柔。”领袖有了渴望爱情的心,麻烦就来了。
他爱上的那个他生于1870年,有一张微微翘起的嘴,目光哀婉,声音如蜜。56年的他写信给70年的他:“我知道雅辛托斯,阿波罗疯狂爱过的,是你在希腊的化身。”爱尔兰人知道自己是阿波罗和野兽的结合体,太阳神落到凡间做了尘世里的人,过起自己曾经嘲笑的生活。他陷落得很自豪,“我只从比我年轻的人身上学到东西,对快感的无度热情是永葆青春的秘方。”
爱情这么大,还有什么会容不下。他不知道一个人把心剥开给全世界看,有多不明智。他断定“生活模仿了艺术”,就真把日子过得像艺术一般曲折。越是聪慧的人越脆弱。一张写着“鸡奸者”的问候卡片就把他毁了。渴望声望,也被声望所毁。因为爱上一个男人,他坐了两年牢,从永恒的荣耀跌进永恒的耻辱。
牢笼里的灵魂是赤裸的灵魂。心在冰上,语言在火上。恨牢外的那个他,“你自己在鲜花中了然无事地走了,而我呢,多姿多彩来去自由的美好世界已经被剥夺。”他想起雅辛托斯的种种肤浅,而“恶大莫过于肤浅”。是他把自己拉入可怕的平庸,让自己无心创作。他爱他,在他身上花了无数的钱,时间,牺牲掉了最最宝贵的艺术。爱情导致了他的失败。他写信,以原谅的姿态,却遏制不住怒火,音阶一般的字句和闻名的机警都没了,在厌恶和爱的疼痛里反复。他断断续续地写,狱外“百合花王子”的沉默让他心寒。
“你配得上我对你的表示的爱吗?我知道你配不上的。但爱不在市场上交易,也不用小贩的秤来称量。爱的欢乐,一如心智的欢乐,在于感受自身的存活。爱的目的是去爱,不多,也不少。你是我的敌人,从来没有谁有过像这样的敌人。我曾把自己的生命给了你,然而为了满足一己私欲,那人情人性中最低下最可鄙的欲望——仇恨、虚荣还有贪婪——你把它丢弃了。在不到三年时间里,你把我完完全全给毁了。为了我自己的缘故,我别无选择,唯有爱你。”
1897年,信写了5万多字。他拖着破碎的身体与心智出狱,用一颗基督的心,原谅了背叛他的犹大。他们又在一起,租了一栋小别墅,继续写作,继续争吵。1900年,他死于梅毒,在两个世纪的中间,在维多利亚时代终结之前。
另一位男主角忘了死去情人的忠告,“爱是讲策略的,文学是讲策略的:这两样你都不敏感。”
他做了诗人兼编辑,在失意与谩骂中潦倒地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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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晓玮
他最早探索偷的乐趣是在家里,把祖母珍藏的厚重嵌宝戒偷出来给了母亲。老祖母虽然并不戴那枚戒指,却享受定期盘点的乐趣,于是每当盘货的日子,他就得再从母亲那里把戒指偷回来。这对戒指是件好事,因着定时位移,戒指有了换个地方住的新鲜感。就这样,在家庭财产并无增减的前提下,他在一次次帮助戒指做往返旅行时,增长了偷窃的技能,唯一的副作用就是由此产生的轻微语言障碍:他总把偷和拿这两个动词用错。比如他会说“让我去超市里拿点热气排骨吧”,或者是“妈,帮我去冰箱里偷点隔夜的香肠菜饭”。
有一天,戒指的形态发生了难以逆转的改变。当它在母亲那里住时,母亲迫需一枚正流行的细巧花线戒,她便在冲动之下,把老戒指送到金铺打成一款改头换面的新戒指。老祖母盘点时,将会惊恐地发现老戒指不见了,这就好像再也做不平的帐,是件很刮三的事情。可就在他发愁如何是好的时候,祖母却在财产盘点前两天,很配合地暴毙了。
本来他的偷窃生涯就此便可完美收关,可偏生就在他向女友吹嘘这个祖传戒指的故事时,女友就一定要求观摩实物。他便只能再操起老行当,而且今次位移具有重要意义:对戒指来说,这就好像是突破了多年来它只行京沪线的瓶颈,要迈出国门了!这枚小戒指又怎知道,它这一迈开,就好像心一旦野开来的年轻人,一出门就再也收不住脚。而几个月后,当他第一次从窗口爬进当时已是他前女友的卧室,企图把那枚她迟迟不肯归还的戒指偷出来的时候,他毫无非法私闯的犯罪感,他想这不就是费些力去拿回自己的东西吗?
在他失手前,戒指在外共计转了35个主人,他们出于各种理由得到了戒指,也因同一理由失去了戒指。比如一开始是他急需钱周转,便转卖戒指渡过暂时难关;不久有A友说需一枚戒指求婚,他说我这就帮你去搞,他就去偷回来那枚戒指给A解燃眉之急……他的理念是要偷就偷熟悉的东西,就好像做股票总是做自己经常买进卖出的股票。
这枚戒指一生中的确到过很多异域地方,比如大银行的保管箱、警察凌乱的抽屉、情人的情人的汽车椅缝中……他的非常旅行终结在他第45次转手活动时。他失手了,失手的时刻令人哭笑不得。他在送戒指给S友的路上,边走边练习着身手:把戒指从左口袋偷到右口袋。可是一时却未接住,戒指便径直滚落进阴沟。这枚创造了几十倍于它本身价值的戒指的一生旅行画上了句号。他从此以后也未再偷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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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亦舒
女学生爱上教授的故事, 每间学校都是有的。这种事像患伤风,一生岂止一次,事后也就忘得一干二净,有时回忆起来,心中不过是一种温柔的牵动。
我们就是这样活下去的吧,靠着一次又一次的恋爱,恋爱引起的希望悲痛欢欣,长长久久,缠绵重叠,使我们忘却生老病死这一切一切。
我爱上的教授是教理科的,非常富魅力。他不是老头子,约四十二三岁,相貌一点不好看,高大、潇洒、穿得很随便,不见得特别考究,但是他浑身上下有一种气质。他的态度最最和蔼,举止最令人尊敬,并且又带一分孩子气。所有能在男人身上找到的优点,他全部都有——除了他不会看《红楼梦》。
他开一辆小小的谷巴,开车时戴眼镜,鬈发有点灰白,下雨穿防雨厚夹克,热诚、自然、真实、耐心。我真是爱他。有些男人你不介意与他作长谈,但他呢,他是那种既可以说话,又可以倚靠,又可以……对不起,上床的那种男人。
J冷笑说:“你爱他是因为你从来没看见过他在家中的样子,他还不是吃薯条上厕所。”
我强辩:“但是他上厕所也上得有型。”
J很妒忌。你知道,J很年轻。
但是我一直爱着我的教授,我远远地敬慕他,我想他知道,我想全校的人都知道。只要看到他,我的心便踏实了,他给我的安全感如磐石一般,他整个人像株大树般漂亮结实。离开英国之前我也问过他:“以前有没有女学生爱过你?”他笑笑说:“年轻女孩子的爱,怎么会可靠呢?你们一下子就忘了我。”我冲口而出:“不会,我永远不会忘记你。”
毕业那夜我与他跳舞,他称赞我:“你轻盈若一根羽毛。”
啊!毕生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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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侧写要出彩,若非主角本身比较传奇,基本上就很难。不过反过来讲,如果这个人物不够传奇,也不会有大把人争着抢着去写。比如这段詹姆斯·默多克的,看完就激发起我极大的好奇心,尤其是他在叛逆期所流露出来的恰倒好处的自持。这感觉仿佛平白无故地撞见一个火星人,惊喜而怀疑。很想跑上去问:你们的星球在哪里?
传媒帝国太子养成记
文‖梁红
12月6日晚,詹姆斯·默多克开着一辆白色丰田普瑞斯悄悄地开到伦敦上流社区Mayfair的Claridge酒店。彼时的酒店舞会厅里,正举行着一场英国商业领袖聚会。置身于一群亿万富豪和商界巨子中,相貌英俊的小默多克低调得近乎沉闷。他依然像往常那样喝着矿泉水,小口地咀嚼甜点,低声与朋友聊着他最新的环保举动。
在人生中最春风得意的时刻,詹姆斯对商业社交活动仍然显得漫不经心。两天后,坐在纽约新闻集团总部的鲁博柏特·默多克宣布了一项让全世界为之一震的人事任命,刚满34岁的詹姆斯出人意料地被破格提拔为新闻集团欧亚业务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这一任命也揭开了新闻集团的最大悬念——看来,76岁的老默多克终于下决心把它的传媒帝国交给小儿子了。
“愤青”詹姆斯
詹姆斯·默多克的少年时代波澜不兴,唯一一次“出风头”是在15岁。那一年,他被老默多克安排到新闻集团所属的《悉尼每日镜报》实习。几天后,他的照片就上了同城竞争对手《悉尼每日先驱报》的头条——新闻集团的太子爷采访时竟然在新闻发布会上呼呼睡着了。
真正的叛逆期出现在大学时代。那时的詹姆斯在哈佛大学主修视觉艺术专业,为了摆脱“默多克家族”的标签,他把天生的黑发染成金黄色,换上破破烂烂的牛仔裤,留胡子,打眉钉,还在身上文了两个文身。就在他的哥哥拉克兰和姐姐伊丽莎白先后成为默多克家族企业的主力时,詹姆斯却沉醉于参与哈佛校园的一本地下刊物Lampoon的创作,并负责创意和漫画。他的勤奋甚至让周围的朋友感到诧异。“总是不停地工作,不停地产出,无论是绘画、写作或建筑。” 而他灵活的创意也在那些讽刺漫画中体现得淋漓尽致,变成了这份刊物的拳头产品之一。
1995年,为了实现自己的音乐理想,詹姆斯从哈佛辍学,和另外两个同学创办了音乐工厂RauKus,专门灌制嘻哈乐唱片。所有的一切都表明,詹姆斯没有半点兴趣加入老头子的事业。不过意气风发的创业很快就以老套的结局收尾。1年后,RawKus以250万美元被收购,掏钱的正是詹姆斯的父亲老默多克。为了让儿子彻底归顺,老谋深算的父亲还投其所好地让詹姆斯担任新闻集团数字媒体部经理,并负责Fox电视台的各种网络开发和建设。
在中国转运
1999年无疑是改变詹姆斯命运的一年。就在圣诞前夕,他突然接到了父亲的来电。两人聊了一会儿后,老默多克意味深长地告诉儿子:“考虑一下中国。”几天后,詹姆斯去纽约看望父亲时,老默多克突然又问他:“喜欢吃中餐吗?”事后詹姆斯回忆道:“就是这样几句话,让我感觉他已经下定了决心。”
第二年,老默多克就把詹姆斯送到了中国香港的星空卫视总部。出任亚洲星空集团的主席和CEO更像是个豪赌而不是什么肥缺——星空集团在之前的5年半里烧掉了5亿英镑,濒临被卖掉的边缘。然而,詹姆斯仅用了两年就成功地使这个年亏6300万英镑的烂摊子扭亏为盈。
勤奋和敏锐是詹姆斯成功的法门。《南华早报》编辑巴什夫德在谈到詹姆斯的时候赞不绝口,因为詹姆斯从不和香港的那些公子哥花天酒地,“每次我在餐厅里看到他,旁边总是围着一圈美国经济管理界的人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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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小城居住着敏感的人。他们对于城中发生的一切都给予及时、准确的反应。新修筑的地下铁,尽管只有短短三站,全城的居民都在开通当日排队买票。新商场开业当天,必定人山人海,人人都会购买一件物品回家。城中发生了喜事,全城人都会很高兴,而悲剧在发生当日就在全城传开,那一天,去上学,去菜场,甚或只是在街上随便走走,到处都遇上和自己一样悲伤的人。
在这样的城市里,同名的人总是很多。50年前城中心建起了邮政局,今天街上就行走着很多名字里有“邮”的中年人;25年前,一场大雪忽然降落在这个亚热带小城,后来的几年里,对这一奇景念念不忘的人们,给自己的孩子起名叫“雪生”。
在见面时,总发现人人都做着相同的事。这城市里的人们已经习惯了在他人身上照见自己的情绪和生活,他们忽略人和人之间细微的不同,叫“雪生”的男孩,以为城中所有的雪生,都是一样的。
只有一个女孩,她收集所有的雪生。上学时,她曾和五个雪生同桌,他们擅长的功课也各不相同。其中一个雪生的梦想是当警察,另一个雪生希望像班里的另一个雪生一样,考第一名。她爱上得以个雪生搬到另一座城市。她的初吻和初夜给了不同的两个雪生,两个初夏的夜晚,她紧闭双眼,在一个雪生身边,想起遇见的所有雪生,传说中那场奇迹般的大雪仿佛轻轻落在了她的身上。
或许也因为这个爱好,她去警察局做了户籍警,和梦想当警察的小学同学雪生做了同事,也认识了两个从来不想当警察的新的雪生。她翻阅城中所有雪生的档案,路过每一个街区,她都知道其中的几扇门内,居住着一个名叫雪生的年轻人。他们做着各不相同的事,但盛大节日的夜晚,全部雪生会聚拢在广场彻夜狂欢。
一个雪生继承名字中有“邮”字的父亲在邮局的工作,成为邮递员。每天,他给不同的雪生送去邮件,在警局,他遇见她,她讲述的雪生的更多可能性迷住了他。在城中,上百个他正经历着不同的生活,他的一个分身先于他亲吻了她,另一个他更早进入她的身体。她注意他已经有那么多年,而在他之前,数十个雪生发现了她,又错过了她。
两个人结婚的那天,来历不明的喜悦席卷了全城。人们听说一个女孩,嫁给了本城一个常见名字的年轻人,看起来,他们也将和别人一样,过上再平常不过的生活吧。
by 饭饭
2007.9.19. 《上海一周》 -
我有一个很不好的习惯就是老看过期报纸杂志。因为总是买了很多堆在沙发上,看的时候又太遵循先来后到的顺序。
在10月10日的上海一周上有一篇短文写到毛尖。上面说毛尖个子很小,说话很快。我在报纸上看到过她儿子的照片,照片里有种受惊吓的表情。这篇文章里写到一段关于这个小朋友和他的妈妈,我觉得很好玩。抄下来:
“毛尖的儿子3岁半,叫王子乔。古时候有个仙人王子乔,乘白鹤会吹笙。宜山路的王子乔很白,五官很现代,最喜欢奥特曼,坐在地板上仿佛香草冰淇淋做的小人。他妈妈说,你看这个姐姐奇不奇怪,脚趾甲是蓝色的呶。她是怪兽变的你知道不知道。王子乔听了依旧笑盈盈的,用眼角小心打量,看我果真瞪眼睛皱眉头,笑容便收住了,很犹豫,低头不停地看自己脚趾甲。我龇牙咧嘴地正要扑上去,他妈妈从地上抓起一个陀螺迅速塞给他,呶快转这个,转了这个怪兽就昏倒了。王子乔手忙脚乱地开始转陀螺,转起来,就回过头看坐在沙发上的我。我若是反应不及时,他妈妈在一边会很着急,拼命推我,快昏倒啊,怪兽怎么还不昏倒。冰淇淋小人幸福得如同上帝在法国,他妈妈每时每刻都在给他画动画片,随手抄起一个变形金刚,就开始满嘴咸蛋超人。”(柴妞)
碰巧我现在的公司就在宜山路,以后上下班要留心看看周围,有没有这个香草冰淇淋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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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直接消灭我们的肉体之外,当下这个世界最严厉的惩罚恐怕就是限制个人自由移动的权利了。失去自由的人,甚至还可以锦衣玉食,但是他可能会羡慕乞丐,因为后者可以像风一样到处流浪,呼吸着自由的空气。
古人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我还要续貂曰:行万里路,不如阅人无数。只有旅行,只有出发,才能将行路和阅人两者完美地结合起来。
我说的是旅行,而非旅游。他们之间的区别,就像生活和生存。美国文化史学者丹尼尔·布尔斯汀对此解释得更清晰,更具体:旅行者是主动的,他下功夫去追寻人,追寻冒险,追寻体验;而旅游者是被动的,他期待着有趣的事发生在面前。他是去观光。
美国《国家地理》杂志曾召集该社遍布全球的记者,历时两年才评选出这个星球的人“一生该去的50个地方”。选取角度几乎都跟倒车雷达一样,完全是方向盘后面的眼光。
说到此,我不由想起另外一个跟《国家地理》扯上关系的故事。如果它是真的,就发生在42年前的这个季节。
1965年8月的一个早晨,罗伯特·金凯锁上了他在华盛顿州贝灵汉的一所杂乱无章的房子里三层楼上一套两居室公寓的门,拎着一个装满了照相器材的背包和一个衣箱走下楼梯,穿过通向后门的过道,拉开雪弗兰皮卡的车门(关于雪弗兰之于美国文化的符号意义,限于篇幅,不便展开,可以参见最新好莱坞大片《变形金刚》,自己琢磨一二)……
作为美国《国家地理》摄影记者,罗伯特清楚自己将由此驶上美国2号国家公路,甚至还知道会到达廊桥;但他不知道会遇到佛朗西斯卡,更不知道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故事正在不远处等待着他。
人生就是这样,许多的机遇属于路遇,这个机遇当然也包括惊艳和猎艳的概率,如果你不上路,一切都无从谈起;海子说:“风后面是风,天空上面是天空,道路前面是道路。” 正是前方的路延伸出我们的未来和无限可能。
所谓旅行,换种说法是,艳遇或艳遇未遂。
by 大头文
2007.9.12. 《上海一周》 -
她害怕大卡车,或是装有大型集装箱的运输车,从她身边忽然开过的一瞬间。她害怕看到花盆从空中跌落,摔在地上。她害怕雷雨之前,大风把窗户重重刮到窗框上的巨响。
她害怕男人的身体。她害怕的,都是这类携带着可见的巨大力量向她袭来的事物。
4岁的时候,在父母的卧室,她翻开一本16开的彩色画册,第一页就是一个全身赤裸的男人,双臂张开,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饱胀凸起,边上用细线标志出它们的名称,下体那个看似多余的器官把她吓坏了。她把这本书翻过来,换到最底层,上面压上好几本厚厚的字典。整个晚上,她看着夜虫趴在墙上的暗影,害怕得睡不着觉。
就算到了青春期,她可以花一个下午站在图书馆里,耐心翻阅小说中描述男女在一起的只言片语,夜晚也会梦见男人抱住自己,但在看生理书时,还是把所有有关男人的章节都跳过去了,她害怕看到那些线描的黑白侧面解剖图。
她幻想永远不和它碰面。
有一阵子,她偏爱胖男孩,他们的身体看上去像孩子一样天真笨拙,没有一点侵犯性,但那里也是一样黑着脸,看起来气呼呼的,简洁的线条更加重了那令人畏惧的力量。“你总要看看它吧,”男孩看她紧闭着双眼,不免用了鼓励的语气对她说,“你不可能和我在一起,连这件事也做了,却不肯看看它。”
为了弥补可能因她的畏惧而丧失的一部分闺阁情趣,她为它们起了可爱的名字,尽可能用手去触碰它们,听男人们讲述和它有关的事,在网页上浏览那些五光十色的塑胶模型图片来培育直面它们的勇气。但在遇到他之前,在男人身体上矗立着的,只不过是又一个令她不安的器物吧。
她和他居住在城市的边缘,社区南面的马路上,无论白天黑夜都行使着巨大的工程车和运输车,她还是很怕一个人走在那条马路上,观看局部特写过多的小电影或许会让他坐上一整晚噩梦,她恐惧的事物和以前没有两样,唯一不同的只是,她不怕他。
在遇到他之前,她也爱过,但从未爱过一整个男人。
by 饭饭
2007.9.5. 《上海一周》 -
和看上去的感觉完全相符,这座小城果然有非常久远的历史。石子铺就的狭小巷道,广场中心风格古旧的雕像,建筑的外墙包覆着浓密的攀爬植物,饱含水汽的空气让一切景致都呈现饱满鲜亮的色彩。而最令游人们喜爱的,是伫立在城市中心的钟楼,据说它建于好几百年前,塔顶那座巨大而又古老的机械钟,作为这个城市曾拥有顶级机械制造技术的象征,至今仍然走时准确。
而他知道在这个举世传颂的奇迹背后,其实是再平凡不过的秘密。几百年来,他的家族一直居住在钟楼里,守护着这座机械钟。和父辈们一样,他为这座机械钟清洁、上油,更换破损的齿轮和轴承,每天为它上紧发条,并纠正不多于5分钟的时间误差。整座钟楼是一个相对密闭的小世界,没有铺设任何电力网络,他的一切都是机械的。他依照电力洗衣机的工作原理,制作了一个机械洗衣机,上足发条可以运转一个小时。他的台灯靠一个手摇发电机提供的电力,整个晚上发出微弱的光。在塔顶,他睡觉的小房间,透过一整面玻璃幕墙,能看到时钟的内部在有条不紊的运转,另一侧有一扇小窗户,他常常站在床边俯瞰围拢在钟楼下拍照留念的人群。
他的一切全然是机械的。甚至他吃饭的碗也是双层的,里面隐藏着一个小的传动装置,拧动碗边的发条,碗一动不动,却发出细小的运转声,像一个秘密的心脏在跳动;甚至他爱上的女孩,和他也可以完美的吻合:他的双手正好可以拢住她的脸;她靠在他肩膀的时候,头部的曲线正好切合他脖颈到肩膀的曲线;他的上臂可以整晚放在她的颈后,不会有丝毫压迫感;当她侧身抱住他,大面积的、连续不断的温暖覆盖了他;就连指尖微小的触碰,指纹都交错契合在了一起。每次进入她的身体,他仿佛听见两个齿轮“咔嗒”一声,精密地相遇并咬合,带动着两个身体起伏运转。
女孩和他一样,完全习惯于每时每刻生活在时钟发出的巨大滴答声中,并时常为家中的各类物品上满发条。每天晚上,他们甜蜜地入睡,周遭的事物都在暗自运转。他们的身体以各种姿态严密地贴合在一起,没有一丝缝隙。这是隐藏在游客们的钟楼纪念照内更大的奇迹:一对甚至符合传统机械制造业的标准,天造地设的爱人。
by 饭饭
2007.8.22 《上海一周》




